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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南周刊 | 苦夏禪心 食在小暑
來源：海南日報
作者：張意薇 2019-07-08
苦夏禪心 食在小暑
海南波波椰文創團隊設計的二十四節氣圖之小暑。
文\本刊特約撰稿 張意薇
夏至之后的15天，即每年的7月6日到8日之間，太陽運行到黃經105°為小暑。暑，表示炎熱的意思，小暑就是小熱。俗諺說“小暑大暑，上蒸下煮”。視各地降雨以及相對濕度、輻射程度等情況，南北各地要么進入“燒烤天”——干熱!要么進入“桑拿天”——悶熱!
小暑時節由于氣溫高、出汗多，容易出現胃口不佳、精神不振，甚至身體低熱等的現象，俗稱“苦夏”。生活起居一定要注意“春夏養陽”的原則，少動多靜，勞逸結合，養護陽氣，多吃清熱解暑的食品。
曬伏祈福 人畜平安沐清涼
小暑時節適逢農歷六月六，這天衍生出漢族和其他少數民族的一系列節日，如洗曬節、蟲王節、天貺節、鬼挑瓜節等。“六月六日曬衣物，不怕蟲咬不怕蛀”，民間習慣在六月六晾曬衣服、鞋帽、被褥等，俗稱“曬伏”。天氣炎熱，百姓在這天除了晾曬，還要沐浴潔身，防范疾病。古時婦女要洗長發，以保證皮脂分泌旺盛的夏季能“不膩不垢”。家里養了貓狗騾馬的，都得洗干凈，防止牲畜身上有跳蚤、虱子等寄生蟲。明清之際，連皇宮儀仗隊的大象也得在馴象師的引領下拉出來到護城河邊洗洗，這也成了舊時京師的一道民俗風景。
客家地區在六月六的午后，先向神明焚香敬酒，再把家犬喂飽后引到河灘中潑水淋浴。遇到不配合的“汪星人”，就把它甩到深水處，使其泅水上岸，這樣就利用水流沖了個澡。大部分家貓都不喜歡下水，加上“喵星人”平時就相對注意自我清理，洗澡意思一下就差不多了。古人認真觀察過貓洗臉：段成式《酉陽雜俎》中有“貓洗面過耳則客至”的說法，傳說家貓洗臉如果連耳朵背后都洗了，是祥瑞之兆，預示當天有貴客光臨。俗話說“察人觀耳后”，喵星人著實給人類做了個好榜樣。這個高舉過頭的洗浴動作很像招徠客人的手勢，后來進一步演化成了招財貓的形象。招財貓擺在商鋪里成了納福、守財的象征。有種說法是舉左手招福、舉右手招財;雙手同時舉起，福財雙至。手伸得短，招來身邊的福分;手伸得長，招來遠方的福分。日本民間將招財貓看成吉祥平安的信物，人氣治愈系動漫《夏目友人帳》中的高級妖怪“斑”就被封印在一只招財貓里，不時在主人公夏目貴志遭遇邪祟時展示出不可思議的神力。
少數民族中，苗族歲時節慶繁多且豐富，小暑時節有些地方要祭祀祖先，過神農節、禾齋節等。泛臘耳山苗區(湘黔一帶)的苗民會載歌載舞祭祀先烈“天靈”，祈禱吉祥。舊時海南瓊中地區的苗民會殺雞宰鵝、包粽子，將做好的美味佳肴擔到山蘭園走一圈進行祭祀再拿回家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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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暑時節，酷暑難耐。海南日報記者 李英挺 攝
豐儉由人
憑誰笑問食可溫
若問不思茶飯怎么破，明嘉靖皇帝朱厚熜的母親慈孝獻皇后蔣氏很有發言權。蔣氏懷孕害喜時，嘉靖的生父朱佑杬還在湖廣安陸州(今湖北鐘祥)當王爺，見蔣氏吃啥吐啥好不著急，便招來數位廚師趕到王府為王妃烹制各種美味佳肴。蔣氏看見山珍海味就惡心，這時一位廚師急中生智，直接端來老百姓食用的米茶，蔣氏立馬食欲大振。后來蔣氏隨嘉靖入宮，每逢夏季便思念家鄉的米茶。宮廷里的精米不如糙米制作的米茶清香、地道，鐘祥糟米一度成為朝廷貢品。米茶得名于“食之果腹，飲之解渴”，既可代替米飯，又有解渴的作用。它味略酸甜，能生津止渴、調味增食;又因為大米在炒制過程中破壞、分解了淀粉，糖分大為減少，可以起到瘦身降糖的功效，也非常適合糖尿病人食用。鐘祥人說的吃米茶下黃瓜可以減肥是有一定道理的。
在湖北人心中，暑天米茶搭炸胡椒，其絕配程度可以匹敵白粥配咸鴨蛋。雖然，這種搭配給外地人的神奇觀感估計不亞于海南的水果配辣椒鹽、烤乳豬加白糖，以及山東的煎餅卷大蔥 、東北干豆腐蘸大醬……
炸胡椒 (又稱雜胡椒、酢胡椒、菜渣胡椒、面果子等)，是鄂西地區(荊州、宜昌、恩施等地)的特色小吃，是以辣椒醬(一些地方稱辣椒為胡椒)和苞谷面為原料發酵加工而成。味道酸辣，帶玉米原香，是非常適合夏季食用的一道開胃爽口的素菜。
魯南和蘇北地區在小暑時節好吃暑羊。當地民謠說：“六月六接姑娘，新麥餅羊肉湯。”陜西地區在農歷六月羊肉上市后會做水盆羊肉，又被稱為“六月鮮”。吃羊肉、喝羊湯，可以溫中散寒、溫補氣血，能達到冬病夏治的目的。海南除了馳名中外的東山羊，黃流鎮的羊湯也是甘美可口，無論配米飯還是配粉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間美味，大有成為后起之秀的實力。
海南民諺有“四時皆是夏，一雨便成秋”的說法，瓊島屬于熱帶海洋性季風氣候，全年暖熱，雨量豐沛。海南人過小暑，“小”大概只是個抽象的哲學表述，“暑”才是經久的切身感受。說不準什么時候來一場大雨，一言不合就把人帶到蕭瑟深秋。所以海南的夏夜到底是適合逛夜市吃點小甜品，還是適合去大排檔打邊爐是說不準的。夜市里消暑的甜品除了清補涼、雞屎藤這些常見飲品，還有港劇迷熟悉的雞蛋仔、缽仔糕等，海口的福地美食街、騎樓小吃街等地都有賣。比如缽仔糕，向來是有故事的糕點。在經典老電影《新不了情》中，得了絕癥的阿敏抓緊時間熱烈地活著，她拉著落魄的音樂人阿杰逛夜市直到天明，看到賣缽仔糕的小攤兒便露出孩子一般興奮驚喜的表情，還買了一白一咖兩塊缽仔糕與阿杰分食。兩人雖然注定只能相伴走一段不長的路，但阿敏將對生命與生活的樂觀與熱情傳遞給了阿杰，讓后者有了更好生活下去的勇氣。
空蟬凈蓮
但愛人間小確幸
村上春樹散文《沁入巖石中》這樣說夏蟬：“從7月中下旬開始，蟬氣勢奪人地鳴叫……不久蟬鳴便被秋蟲的鳴聲取代。這種虛幻、無常大概與日本人的精神非常契合，成了盛夏里不可或缺的一景。”日語中有一個極具日式物哀之美的詞——“空蟬”，和漢語“蟬蛻”一詞類似，空蟬是蟬蛻變之后留下的單薄脆弱的空殼。蟬的幼蟲通常會在土中待上幾年甚至十幾年，6月末幼蟲鉆出土表蛻皮羽化為成蟲，不過能活六七十天。因為蟬的生命短暫，所以“空蟬”便用來象征人生的變幻無常。佛家也借用這個詞來指代“肉身”，說明人的這副皮囊就如蟬殼一樣脆弱易朽。
劇場版的《夏目友人帳·緣結空蟬》講了一只可以拿走記憶的妖怪，四處流浪時不斷地和人類產生愛與信任的情感羈絆，然而離去時就會消失在別人的記憶里。與人結緣，卻徒增孤獨。兩千年前的中國人也在“朝菌不知晦朔，蟪蛄不知春秋”(語見莊子《逍遙游》。蟪蛄，俗稱“知了”，一種小型夏蟬)中看透了大千世界的廣闊與局限，夭與壽的相對與偶然。而賦予這瞬間的熱烈以永恒的意義，或許就能達到一種宗教情感以及審美意識上的超脫和自由。佛法說“悟心容易息心難，息得心緣到處閑”，一場在緣起的開始便知寂滅的繁華如何在內心得到安頓?或者可以去相信變幻無常同樣美麗，又或者可以用心地享受那些點點滴滴的小確幸。
在禪宗中，蓮最為圣潔，可以喻佛。蓮是世間百花中唯一能花、果、種子并存的植物，象征著釋迦“法身、報身、應身”三種佛身同駐。藕是蓮的莖，千年來都被奉為仙品，更是相當走俏的節令美食，位列水八仙之一。從現代營養學的角度說，蓮藕中含有大量的碳水化合物及豐富的鈣磷鐵和多種維生素，膳食纖維也很豐富，可以起到清熱、養血、除煩等功效，特別適合夏天吃。小暑時節的蓮藕肥嫩多汁，南方的餐桌上常見蜜汁藕、炸藕夾等。早在千年前，在道家辟谷術里，道人“休糧”(停食谷物)時便會將蓮藕與蜜同吃，據說可以安神養腦、益壽延年。現在的蜜汁藕則是把糯米灌入中空的藕孔，煮熟后再淋上湯汁、蜂蜜。蟬鳴聲聲唱苦夏，修行不必坐蒲團。暑熱時節養元固神，不如取法如蓮花一樣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藕。若論蓮藕的自我修養，那一定是上善若水，有容乃大。
責任編輯：陳賢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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